在合肥市长丰县,当城市逐渐进入梦乡,县庐剧团的排练厅里却依旧灯火通明。婉转的唱腔穿透夜色,演员们正在为廉政题材小戏《包拯拒宴》进行最后的打磨。这幅景象,与十多年前剧团门可罗雀、濒临解散的困境形成了鲜明对比。一个扎根于江淮沃土的地方剧种,如何穿越时代浪潮,不仅实现了自我救赎,更赢得了超800万人次的线上线下观众?其背后的故事,远不止于舞台之上的光影流转。
改制重生:在绝境中唱响“第一声”
庐剧,这门源自皖西大别山、已有两百余年历史的艺术,曾是江淮地区百姓文化生活的重要支柱。2006年,它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长丰县庐剧团成立于1978年,也曾经历过台下人山人海、一票难求的黄金时代。然而,随着多元娱乐方式的冲击,传统戏曲市场急剧萎缩,剧团一度陷入“演员离散、无戏可唱”的瘫痪状态。
转机出现在2010年底,剧团完成转企改制,成为县内唯一的国有专业文艺院团。摆在新任团长汪凌面前的,是一个近乎废墟的摊子:不足20人的团队,微薄的薪资,以及几乎为零的演出计划。“戏是立团之本,再难也要唱响。”汪凌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:在接下来的“五一”假期,必须让剧团重新开嗓。没有演员,他便四处寻访流散在民间的艺人;没有新戏,便对传统老戏进行符合节日气氛的微调。那三天的演出,场场爆满,久违的掌声让汪凌和团队成员们看到了希望——市场还在,观众的爱还在。这次绝地求生的“第一声”,为后续发展注入了最关键的信心。
内容为王:深耕本土与借智登高
站稳脚跟后,剧团深知,必须拥有自己的“拳头产品”。他们摒弃了不切实际的空想,选择“就地取材”,将目光投向脚下这片土地。以长丰标志性的草莓产业为灵感源泉,剧团创排了大型现代庐剧《红颜》。为了夯实“一剧之本”,他们不远千里邀请知名编剧,并支持创作者长期深入乡镇调研,剧本历经五六轮打磨才最终定型。这种对创作近乎苛刻的尊重,使得《红颜》在合肥大剧院首演便大获成功,观众评价其“演到了心里”。
与此同时,剧团没有闭门造车。他们积极对接国家级非遗传承人、著名表演艺术家武克英等优质资源,通过收徒授艺、专题授课等方式,让青年演员在唱腔、身段乃至艺德上得到系统性提升。这种“借智登高”的策略,有效弥补了县级院团在视野和能力上的局限。此外,剧团复排了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等10台传统经典,并陆续创作了《马郢计划》、《柳暗花明又一村》等19部反映时代风貌的新剧目,构建了传统与现代并重的立体作品矩阵,为持续演出打下了坚实基础。
拥抱流量:在直播间里找到新舞台
如果说深耕内容是守正,那么拥抱互联网则是出新的关键一跃。当新媒体浪潮席卷而来,长丰县庐剧团敏锐地觉察到,剧场之外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。他们较早尝试将演出片段上传网络,虽初试效果不佳,却积累了宝贵的经验。2024年,剧团抓住了由文旅部指导的“聚光计划”这一机遇,正式系统化开拓线上阵地。
剧团利用扶持资金,精心打造了专业直播间,并运营名为“常丰有戏”的抖音官号。团长汪凌更是亲自化身主播,在每晚的黄金时段准时开播,邀请演员连麦,上演经典唱段。从最初只有寥寥数百粉丝,到如今吸引数万人关注,直播间的屏幕成为了剧团全新的舞台。悠扬的庐韵不再受地理限制,飞越千山万水,触达了无数原本可能与戏曲无缘的年轻受众。线上的人气反哺线下,形成了良性的互动循环。这不仅是传播方式的革新,更是剧团生存与发展思维的彻底转变。
启示与展望:传统艺术的当代生命力
长丰县庐剧团的成功绝非偶然,它提供了一份传统艺术院团在新时代转型的生动样本。其路径清晰地表明:生存之道在于锐意改革,坚决告别“等靠要”;立身之本在于深耕内容,从本土文化汲取养分;发展之翼则在于开放融合,主动拥抱新技术与新平台。剧团将艺术创作与廉政教育、乡村振兴等时代主题紧密结合,使古老剧种焕发出新的现实意义。
从濒临解散到被评为全国优秀基层戏曲院团,累计演出超6000场,荣获百余奖项,长丰县庐剧团完成了一场漂亮的“逆袭”。它的故事告诉我们,没有“过时”的艺术,只有固步自封的守旧。只要始终以人民为中心,坚持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,即使是最富地方特色的戏曲明珠,也能够在更广阔的天地中璀璨生辉,持续唱响动人的时代旋律。